手术通知书是我亲自签的。当心外科主任带着手术方案走进病房时，我的丈夫陈屿洲正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微紫，胸口贴着监测电极，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停跳动，让我心里有些紧张。 医生指着CT片告诉我：“主动脉瓣狭窄且关闭不全，左心室明显扩大，建议尽快进行置换。”我点头同意，询问手术的时间，主任说下周就能做，但还需要再进行一次术前评估。

当我离开医生的办公室，发现陈屿洲的母亲周秀兰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坐着，小姑子陈屿欣也在旁边。周秀兰见到我，首先并没有问手术的细节，而是关心地问：“屿洲知道要做手术吗？”我告诉她这是我和他昨晚谈过的事情。

然后，周秀兰的神色变得复杂，带着些许沉重的语气说：“屿洲做完手术能否正常工作也未可知。我们的学区房，就是城南实验旁边那一套，最初是你和屿洲的名字对吧？”我点了点头，首付是我家出的一百二十万，贷款也是我们共同偿还的。

接着，她提到我妹妹家的孩子即将上小学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，她说屿欣婆家条件拮据，买不起学区房，外甥若是去普通学校，将来有可能会受到影响。我默默地聆听着。

她继续说道：“看屿洲现在的样子，万一手术有个什么不测——”说到这里，她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，“毕竟你们没有孩子，那套房子留着也没用，不如先过户给屿欣，让外甥先入学。”我愣了一下，似乎不敢相信耳朵。

“妈，你在说什么？”我不敢相信。她坚定地说：“说是学区房先过户给你妹。”周秀兰的语气开始显得不耐烦，“又不是不还你，等屿欣有能力了再说。你总不想看着你外甥无法上学吧？”我盯着她，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
“这个提议你和屿洲讨论过吗？”我问。她回应：“还没有，他情绪不好，我担心影响恢复。你先同意，我再去告诉他。”我直言不讳：“不行。”周秀兰瞬间脸色阴沉。

“林曼宁，你是什么意思？”她厉声问。 “那套房子是我们婚前的财产加上婚后共同贷款购买的，”我声称，“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户的。”

“婚前财产？你嫁给屿洲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！”周秀兰的声音提高了分贝，“屿洲现在躺在病床上，你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吗？”我反驳道：“这并不是帮忙的问题。”

“那是什么问题？”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，“你是不是觉得屿洲这次手术不一定能成功，想把房子攥在自己手里？”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在我心上。 我刚想开口，陈屿欣突然出现在门口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，“嫂子，你要是不答应，就算了，我哥的命更重要。”说完她转身离开。周秀兰瞪了我一眼，追了上去。

我独自留在楼梯间，声控灯熄灭，黑暗中，我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心境焦虑得不比监护仪上的数据更安稳。 那天夜里，我在医院陪伴陈屿洲。 他安静地睡着，呼吸稳健，监护仪的绿光闪烁在他的脸庞。我坐在一旁翻阅手机，查找关于过户的法律规定。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需要双方一致同意。

当我放下手机，目光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时，凌晨两点多，陈屿洲醒来，告诉我他想喝水。我为他倒水，他喝了几口，突然问我：“我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？”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将实情告知他：“她想把城南那套房子过户给屿欣。”

陈屿洲没有表态。 “她说外甥上学的问题。”我继续说。 他依旧沉默。我询问：“你知道这个事情吗？”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幽暗的夜色，过了很久才缓缓应答：“她前几天提到过一次。”我追问：“你怎么回应的？”他冷静回答：“我没有同意。”

稍微让我松了一口气，我说：“但是……”陈屿洲又开口：“曼宁，我妹的情况你也了解，她的婆家确实很困难——”我打断他：“所以呢？” “我并不是要求立刻过户，”他缓和语气，“我是在想，能不能先借给她住几年？等她的孩子毕业后再归还。”

我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神，他并没有规避，但这种眼神却是陌生的。 “陈屿洲，”我说，“你即将接受心脏手术，我母亲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时，连你的身体状况如何、手术风险大不大都未曾提及，只关心那套房子。”

陈屿洲皱眉：“她就是着急……”。 “我也急，”我语气坚定，“我急的是你能否危机下安然度过手术。”他从没有再回应，眼神转向窗外，将我独自留在折叠椅上，犹如那个曾发烧四十度，被我背着去医院的他曾说过的：“曼宁，你真好。”

我以为，我们会一直那么好。第二天早晨，主治医生来进行术前谈话，我和周秀兰、陈屿欣都在病房里，医生详细解释手术风险和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。